[冰雪中毒系列一] 解析 Frozen《冰雪奇緣》

雖然遲早也會買票進場 (迪士尼音樂劇型動畫長片我二十幾年來從沒錯過), 但老實說當初只是因為找不到車位而錯過哈比人第二集的開場時間, 所以才改看 Frozen 的。帶著迪士尼改編童話的一貫傳統印象, 沒想到這部電影驚喜連連, 除了炫麗的 3D 畫面、流暢的人物動作表情、 極度洗腦的音樂歌曲、突破傳統的劇情伏筆, 更有令人玩味的隱喻符號, 讓小孩看得開心, 大人也可以從中發現另一層的樂趣。

在 Tumblr 被女王與公主攻陷, 噗浪河道被洗版的口碑效應發酵後, Frozen 擁有極為奇妙的票房曲線, 在上映七週後重登北美冠軍寶座, 周邊商品引起大搶購, 原聲帶更是榮登告示牌排行榜, 各方面的成績都在挑戰當年《獅子王》創下的紀錄, 儼然形成一股文化潮流 (真是令人高興的意外, 當初看到改片名的新聞寫那篇[漫談童話]的時候根本沒想到這部電影會紅成這樣)。於是在皮克斯和夢工廠的夾擊中悶了很久的迪士尼粉絲, 細數著 Tangled 《魔髮奇緣》、 Wreck-It Ralph 《無敵破壞王》到現在 Frozen 的成功, 開始討論迪士尼再起或二次復興浪潮的可能。而中了冰雪毒數個月的我, 終於下定決心寫這幾篇相關討論文, 分別從電影中的隱喻解析幕後製作介紹文化效應的討論著手, 結果找資料的過程中, 毒性沒解, 反而把從小收集的迪士尼原聲帶全都翻出來複習一遍, 病情還有加重的趨勢 (我要為了預購藍光碟, 踏進將近十年沒去過的 Disney Store 嗎?), 接下來可能還會簡單介紹陪我長大的 90s 復興時代, 和之後乏人問津的幾部佳作 (如果我微弱的毅力能戰勝惰性支持下去的話)。

那我們就開始吧… 下文含有劇情地雷, 敬請注意

Frozen 的靈感是由安徒生童話中的〈冰雪女王〉而來, 但劇情已做大幅度改編, 可以當作全新的故事來看。故事敘述北歐的艾倫戴爾 Arendelle 王國裡的兩位公主, 優雅的姊姊 Elsa 擁有與生俱來能操縱冰雪的魔法 (看動畫學生字: cryokinetic), 但在跟活潑熱情的妹妹 Anna 玩耍中意外傷了妹妹, 從此她過著與外界(也包括 Anna) 隔絕的生活。Anna 在事件發生後被消除記憶, 無法理解曾是最親密玩伴的姊姊, 為何突然拒人於千里之外, 原本還試著接近一直躲在房裡的 Elsa, 漸漸也無奈接受孤獨的童年。國王與王后遇上船難喪生, 三年後身為王位繼承人的 Elsa 即將登基, 加冕日當天 Anna 偶遇前來觀禮的外國王子 Hans, 在舞會上衝動互訂婚約, 跟 Elsa 起了爭執, 情緒失控的 Elsa 暴露了冰雪魔法的秘密, 逃離王國, 卻也在無意間將艾倫戴爾冰凍在永恆的冬天之中。Anna 終於知道多年來姊姊自我封閉的隱情, 為了帶回 Elsa 解除魔咒, 踏上了冒險之路…

Frozen 的劇情主線其實很簡單, 但人物複雜度跟之前的迪士尼電影比起來算是有小小的突破, 尤其 Elsa 這個能力強大卻溫柔脆弱的冰雪女王, 彷彿跟隨近年來雄霸好萊塢電影市場的超級英雄人性化公式, 片中針對 Elsa 所埋下的隱喻很值得研究, 這也是本篇的主題:

冰雪 = 情緒

Frozen_Elsa-in-the-room

充滿全片的各種冰雪型態, 根本能算得上是另一個角色。觀眾應該很容易就發現, 冰雪既是由 Elsa 創造, 當然它的狀態就和 Elsa 的狀態相連。小時候在遊戲中發生意外後, Elsa 抱著 Anna 害怕地哭起來, 整個房間便開始結冰。父母雙亡, Anna 獨自出席喪禮歸來, 與躲在房裡的 Elsa 隔著一道門對坐 (全片最逼淚的一幕), 房裡早已飄滿靜止在空中的雪花。在舞會中面對 Anna 的質問, Elsa 一發脾氣大手一揮, 造出一圈保護自己, 銳利的尖端卻朝向別人的冰椎。 逃離王國, 解開束縛, 終於能釋放自己魔法的 Elsa, 恣意創造出各種雪花、雪人 Olaf , 接著是更複雜的冰橋和華麗的冰宮。 Anna 尋至北山冰宮, 得知身為女王的自己將王國冰封卻不知怎麼解除魔咒, Elsa 情緒再次混亂起來, 冰宮裡捲起雪風暴, 之後更是生出長長的冰椎, 同時出現裂縫。Hans 騙 Elsa 妹妹 Anna 的心被她冰凍而死, 傷心欲絕的 Elsa 哭倒在地, 跟父母去世時一樣, 風暴看似靜止, 雪花在空中凍結。片尾 Elsa 帶著 Anna 的愛, 已能將冰雪魔法運用自如, 創造出平滑的溜冰廣場, 將噴水池的水凝結成漂亮的冰柱。

 
左圖來源: http://www.tribute.ca/galleries/frozen-3d/34397/
右圖來源: http://www.denofgeek.us/movies/frozen/223642/frozen-review

住在嚴冬地區的人會知道, 冰在各種光線照射下其實不僅僅是單純的白色, 片中冰的顏色也被用來代表 Elsa 的情緒 ── 藍色 = 快樂; 紅色 = 恐懼; 黃色 = 憤怒不安。

手套 = 壓抑/隱藏/枷鎖

漸漸長大, 魔法能力也越來越強的 Elsa, 始終無法走出失手誤傷妹妹的陰影, 進一歩害怕傷害身邊所有的人。父王給她一對手套, 教導她“Conceal it. Don’t feel it. Don’t let it show.”隱藏自己的能力, 不要去感覺, 不要顯露出來。從此她把手套當成護身符, 說服自己可以抑制與眾不同的能力, 也因此在舞會上被 Anna 奪去手套之時會那麼慌張。而在神曲 〈Let It Go〉 之中從脫去另一隻手套之後, 彷彿脫去枷鎖一般, 自由釋放操控冰雪的能力, 在這裡我們看見 Elsa 從微笑, 到奔上冰橋的興奮之情, 再到創造冰宮, 在陽台上迎來晨曦的自信滿滿, 不再隱藏自己, 脫胎換骨成為真正的冰雪女王。


圖片來源: http://www.rotoscopers.com/2013/10/03/new-frozen-images-show-off-elsas-ice-palace/

另一個用手套隱藏自己的角色是 Hans, 在心被冰魔法擊中病危的 Anna 面前, Hans 王子脫下手套捻熄燭火又澆熄壁爐內的火, 一邊向 Anna 展示充滿野心的真正面目, 然後又戴回手套, 回到大臣們面前繼續演戲。

禁門 = 心門

(妳可以不要為了湊兩個字而下這麼瓊瑤的副標嗎?)
門的隱喻也是很明顯的, 要知道音樂劇中的歌曲不只是歌曲, 更是透露人物內心世界或是推進劇情很重要的方法。從 〈Do You Want to Build a Snowman?〉 開始, Anna 不斷試著請求Elsa 開門, 當然也是祈求她能讓人走進她封閉的心房。〈For the First Time in Forever〉 裡提到打開皇宮大門, 表示姊妹們僅此一天將跟外界接觸; 舞會上 Elsa 離開時下達關門的命令, 再次回歸到 Don’t let them in 的狀態, 所以在 〈For the First Time in Forever (Reprise)〉 一開始 Anna 就說 “Please don’t shut me out again. Please don’t slam the door.”

插播: 因為 Frozen 爆紅, 好多人因此懂得 reprise (再現)這個音樂劇手法這件事有取悅到我 😄 每個音樂劇的 reprise 通常是呼應其曲目第一次出現的時候, 對角色情緒或情節有堆疊的效果, 前後的變化很值得注意。

想想 Anna 也是可憐的孩子, 對她來說姊姊無緣無故就突然不理她了, 一直過著孤單的日子, 後來連試著敲 Elsa 房門都放棄了, 在冰宮前要敲門還猶豫了好久 (Olaf 這邊一直搞笑, 害我第一次差點沒注意到 Anna 的表情很不安), 一定是被拒絕過很多次 , 門打開的時候還很驚訝, 難怪唱一首 〈Love Is an Open Door〉就能把她騙到手了, 畢竟她說 “All my life has been a series of doors in my face.”

另外一個很重要的細節是 Elsa 在〈Let It Go〉曲末那帥氣的轉身後, 緊接著關上厚重的冰門, 明明是那麼正面、充滿能量的歌曲, 在這個階段其實她對自己的責難尚未停止, 只是創造了另一個監牢自我放逐。

雪人 = Elsa 的分身

Elsa 在片中造了兩個雪人: Olaf 是在解放束縛之後, 下意識做出跟妹妹最美好(也是最慘痛)回憶中的雪人; Marshmallow 是為了驅離想接近自己的不速之客所創造出來的雪怪。

Olaf 看似迪士尼電影中必備的吉祥物, 但他其實有更重要的意義, 就是作為 Elsa 的分身帶領主角與觀眾們一起尋找真愛的嚮導。 “Hi, I’m Olaf, and I love warm hugs.”這句口頭禪, 是小 Elsa 堆出雪人後角色扮演說的。他跟 Elsa 一樣, 一出場就嚇到人 (Anna 和 Kristoff 用他互踢皮球, 滑進 Arendelle 時也引來尖叫聲)。在去找石精靈的路上躺在 Sven 身上, 他說 “Look, Sven. The sky is awake.”這是小 Anna 盧 Elsa 起床陪她玩的台詞。他說 Anna 不懂愛, 就像 Elsa 對妹妹說教一樣。他提點 Anna 說 Kristoff 因為愛她, 所以才會選擇離開她, 因為那就是 Elsa 一貫保護妹妹的方式 。這樣一想, 就會發現 Olaf 一路上都用他的真愛行動暗示著解除魔咒的答案: “Love is putting someone else before yourself.” 看到 Kristoff 對石頭自言自語, 就勸 Anna 先逃, 最後更是冒著融化的危險為 Anna 生火,  “Some people are worth melting for.”想必已成為最動人的經典台詞之一了吧?


圖片來源: http://www.tribute.ca/galleries/frozen-3d/34397/

再插播: 關於喜愛夏天的雪人, 這個靈感大概來自是原作安徒生一篇敘述雪人愛上火爐的短篇故事, 最後雪人還沒機會接近火爐就融化了。傳聞這是安徒生迷戀一名年輕英俊的芭雷舞者時期的創作, 想想小美人魚也是愛上不屬於同一個世界的王子, 最後化成泡沫的淒美故事。好多童話仔細推敲其實都頗為黑暗, 只能說迪士尼的 happy endings 定律拯救了小美人魚真是功德一件。小朋友們, 還沒告白就先失戀這種事很平常, 不過你們不必這麼快就知道這些比較好吧?

Olaf 代表的是 Elsa 溫柔親切的一面, 隨時可以召喚冰雪, 卻嚮往夏天的溫暖。雪怪 (棉花糖是 Olaf 隨口給人家取的綽號) 代表的則是 Elsa 因為擔心傷害到旁人, 所以一直抗拒任何人(甚至是父母)接近的恐懼。即使如此, 雪怪還是不會真的傷人(就算像白目 Anna 激怒他也徒勞無功), 因為 Elsa 只是想和外界保持距離, 但本質還是善良的 (這邊要感謝迪士尼放棄了邪惡冰雪女王的設定)。


圖片來源: http://disneycruiselineblog.com/2013/11/movie-review-frozen/

以上是觀看 Frozen 之後基本可以抓到的劇本中的隱藏的象徵, 網路上廣大病友群的研究更為專精, 例如對女性主義的詮釋情慾自主的覺醒 (這一點編劇兼導演之一的 Jennifer Lee 在訪談中也承認, 特別把 Elsa 的女王形象設計推向性感的超級名模路線, 在〈Let It Go〉 中, 我們看到 Elsa 如何從女孩蛻變成女人, 展露自己的 sexuality, 結果就是無數迷妹宅男無不拜倒在女王裙下, Elsa 差點取代 Belle 成為我最喜愛迪士尼公主, 不過我還是很念舊的啦, 而且 Elsa 是女王嘛 (誰理妳)…等等, 重點主題多不勝數, 足以顯示 Frozen 受歡迎的程度。

另外我要特別點出 Elsa 在迪士尼公主中 (註: 官方編號是第13位公主, Anna 反倒是 No. 12) 另一個與眾不同的地方是她身為女王的責任感。公主們常被人詬病的地方就是只要跟動物們唱唱歌、被壞女巫欺負一下, 最後跟一見鍾情的王子過著幸福快樂的夢幻生活, 反觀 Elsa 所做的一切 ── 隔離自己, 想辦法克服害怕的心情登基, 即使被人民和大臣們誤解, 逃至北山自我封閉, 都是為了保護國家和最愛的妹妹, 這教人如何不為她心疼啊! 講到這邊我就要吐槽一下 〈For the First Time in Forever〉裡, 姊姊在糾結 Conceal. Don’t feel. 的時候, 妹妹妳居然還在發春想著 meeting “the one" 真是… 不過回過頭來想, 她也真的找到真愛, 改變了她孤獨的世界, 果然詞曲創作夫婦好有心機 (稱讚意味)。總之我一定是被 〈Do You Want to Build A Snowman? 〉最後一幕觸動了最弱的親情按鈕 (趙逸嵐我要跟妳握手, 《泰山》跟《花木蘭》真的很有哭點啊), 不是因為女王變身後, 穿著亮片開高叉薄紗禮服什麼的才這麼喜歡 Elsa。 ← 妳倒是記得很清楚嘛!

結果本篇幾乎全文都在講 Elsa ?! 算了 (我也 let it go 了), 最後再喊一聲:

Long live Queen Elsa!

延伸閱讀及參考連結:
關於《冰雪奇緣》你可能不知道的事
Frozen 和《獅子王》的對比

About Alice

I am a Taiwanese-Canadian who lived in Toronto for 18 years and then decided to explore the west coast and moved to British Columbia. My interests include science, technology, movies, music, theatre and literature. I am always curious about how things work. I hope I can turn this curiosity into my passion about life and the world around 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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