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非校園霸凌經驗

我想要在這個議題還稍微有點版面的時候來討論這件事, 本文可能有點嚴肅枯燥, 請各位訪客耐心讀完, 因為這是我認為很重要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個性內向, 還是老實的表情招惹來的, 在台灣的學校生涯總是有人欺負我。幼稚園的時候唯一跟我有互動的小朋友, 最喜歡的遊戲是搔我癢, 於是我一見到她就害怕。小學一二年級, 老姐跟我還在同一所學校的時候, 我每天放學時在後門等她。有一位同學不知道為什麼會跑來掐我的脖子, 我越是沒反應, 她會越用力。有一次我幾乎感覺到生命原來這麼脆弱, 我就要這樣死了, 終於有一天老姊看到, 打了她又開口責罵她, 我叫老姊停手, 她轉而對我生氣。後來在學校舉行母親節感恩大會的操場上, 我看到這位同學抱著我們班導師哭得很傷心, 我才知道她的媽媽已經去世了。我想她這樣做大概是發洩壓抑的悲傷情緒, 並且想引人注意吧? 分班後偶爾在走廊上遇到她, 她還會跟我笑著打招呼 (雖然我已經忘記她的名字, 而且還要想一下才能猜想她是誰)。

三四年級最經典, 我的座位在垃圾桶附近, 我的東西會不時地被丟進垃圾桶裡。最嚴重的一次是運動服外套、數學習作甲、鉛筆盒同時被丟進去, 更神奇的是我換座位後, 垃圾桶也跟著被移到我旁邊, 還真是有緣。那幾年中華職棒剛開打, 我為了收集球員卡買了很多口香糖(有趕上熱潮的同學應該知道我在說什麼), 班上也有同學會帶著大疊卡片到學校獻寶, 大家像玩牌一樣把球員卡攤在桌上, 我想要用某投手的球員卡交換職棒元年全壘打王的卡片, 對方提出如果我跪下來求他他就答應的要求, 當時沒有自尊觀念我真的照作了, 雖然現在這張球員卡還躺在台北家書桌抽屜裡, 但如今我才知道 Ace 投手永遠比 all-star 打擊者珍貴。還有一件事蹟是在午餐時間, 教室外有人找我, 所以我離開座位一下, 回來後才發現我的便當裡被倒進運動飲料, 幸好那天帶的是我愛吃的炒飯, 沒有海鮮之類的菜色, 於是那天中午我吃著加了舒跑的碳酸炒飯。結果也還好, 並沒有拉肚子, 倒是大家如果有預防/克服便秘的小秘訣可以留言分享一下。

五六年級的時候朋友算多了一點, 只是被好玩推倒在廁所地上一兩次而已。那廁所是我們班負責打掃的, 窗明几淨, 只是地板偶爾會太濕, 我想是評分的衛生隊太挑剔, 否則我們應該會多得幾次整潔優。國中時情況改善更多, 唯一發生的是鉛筆盒有時會被人藏起來, 後來更升級被放在第二層窗台上。我必須佩服那幾位同學的合作精神還有創意 (因為他們其中有兩個人蠻矮的), 不是每個人都願意爬上桌椅把東西放在那麼高的窗台上。 出國之後, 因為學校裡本來就有各種族群, 好像也沒有遇到聽說過的種族歧視, 當然我本來就屬於隱形人, 所以也可能是沒人注意就不會成為箭靶。

小學高年級時, 班上有個同學會替我打抱不平(班花還那麼有正義感, 真是內外兼具的美女), 問我為什麼都不生氣? 我其實一直覺得大家都在跟我玩, 我看起來總是太正經, 讓人不由得想捉弄我一下, 看看會有什麼反應, 而我想沒反應就會讓他們覺得無趣, 久而久之就不會再來找我麻煩了, 更何況其他時間我們還是和一般同學一樣閒聊電視節目和討論功課考試。

校園霸凌事件時有所聞, 但這兩年不斷鬧出人命登上社會版面, 各界才真正開始正視這個問題, 但討論到最後的結論總是目前沒有全國性的法條讓學校有依據可以懲處霸凌的學生。去年美加兩國都有大事件進入法庭審訊階段, 結果各有不同。美國那邊是大學生被室友偷拍和男友交歡的畫面公開, 還開玩笑要組織首映會辦 party 讓朋友一起欣賞, 最後法庭裁定有罪, 這位被告在刑期服滿之後大概也會被遣送回國; 加拿大則是一位患有肌肉萎縮的13歲男童, 被打倒在地、手機也被搶走, 最後法庭判定被告無罪釋放, 可家長對於事件發展已經感到些許安慰。兩位受害者都在開庭前結束自己的生命。看新聞的時候我才跟老媽說這些以前在學校發生的事情, 她問我怎麼一直都沒跟她說, 我真的覺得自己不算被霸凌, 我也從來沒有害怕或討厭去上學, 甚至覺得學校是個有趣的地方 (只是要早起很痛苦)。不過換個角度進一歩來看, 我也無法想像在科技奪取隱私的今天, 霸凌轉變成怎樣的毒蛇猛獸, 讓人24小時無法逃避, 手機上網上可以有千百個你認識或不認識的人, 用語言傷害你, 告訴你去死死卡好。相比之下, 我的經驗就真的似乎只是小孩子鬧著玩的程度而已。

最近去看了探討校園霸凌的紀錄片 Bully, 本片因為被定為限制級而引起爭議, 分級的原因是片中使用的暴力語言。諷刺的是這些被霸凌的孩子們就是每天都聽到這些傷人的話語, 在人生最容易困惑、自我懷疑, 同儕關係網最重要的時期, 先要克服自己的恐懼, 在其他同學都漠視的情況下告知大人這個問題, 家人的鼓勵與堅持也只能做到一小部分, 每天在學校發生的事如果校方默許不處理, 或是霸凌學生的家長不關心, 事情很難獲得改善, 他們還是需要獨自面對, 長期下來的精神壓力可想而知。

紀錄片中包含的個案涵蓋幾個不同的族群, 顯示受害者可能是任何一位學生, 因為不明所以的理由被霸凌, 也點出霸凌的多種形式, 身體暴力、語言傷害、歧視排擠等。有媒體提出質疑, 其中一位自殺的學生本身有精神病史, 遺書中也點出家人朋友並不支持他, 所以這樣的結果不能全怪霸凌, 而紀錄片卻隻字不提。我個人的意見是紀錄片畢竟是影片作品, 要在一定的時間裡討論設定的主題, 就像寫文章一樣, 需要考慮放進去的內容範圍要多廣才不算離題, 才能夠表達重點。我也想到片中沒有訪問霸凌者的心理, 為什麼他們要做這種事? 他們的家長又怎麼想? 受害者在學生時期心理受到的傷害, 對他們成人後的人生有沒有長期的影響? 學校的幹部與輔導人員除了虛應故事之外, 有沒有正面的例子? 虛擬世界的言語霸凌又如何防不勝防? 可是這樣討論下去, 再加上片中的多個個案, 恐怕就無法聚焦在霸凌這個問題本身的嚴重性。事實上精神病本身被汙名化也是個大議題, 近年有學生患者發起到學校演講, 鼓勵大家在陽光下討論自己遇到的精神問題, 越多人談論, 它就不再是個隱密的恥辱, 但顯然這不是本片的焦點。

電影中占篇幅最大的大概是一位叫 Alex 的早產兒, 拍攝的工作人員看到他在學校的情形, 覺得已經對他身心造成威脅, 所以決定把影片給他的父母看。媽媽試圖找出他為什麼都沒說的原因, 問他被欺負有很舒服嗎? 也告訴他, 對他做這些事情的人都不算他的朋友。他慢慢地說: “If they are not my friends, then what friends do I have?”眼眶含淚的媽媽看著他, 卻答不出一句話。

我相信這是大家共同的生命經驗, 我們從小到大, 都只是希望身邊有人陪伴, 被人喜歡, 遇到相知相惜的朋友, 因此這些被霸凌的孩子, 也是另一個版本的自己。互相尊重是需要教育的, 學校、家長和社會都有責任。在此真心期待這個議題持續有人關注, 並且有法案讓學校能依法處理相關問題, 難辭其咎。

其實我覺得後面大合唱有點 corny, 但因為太令人感動了所以還是大推。話說蘇打綠這張不在計畫中的專輯恐怕是歷來銷售量最好的吧? 可喜可賀 (對, 我又離題了)

About Alice

I am a Taiwanese-Canadian who lived in Toronto for 18 years and then decided to explore the west coast and moved to British Columbia. My interests include science, technology, movies, music, theatre and literature. I am always curious about how things work. I hope I can turn this curiosity into my passion about life and the world around 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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